我們正祕密穿越甬道……
憂傷是綠色的
漫漶的大海
我心的基石將被掏空
矮巷有一些雜物
斷翼的飛機
童年裡不經意
脫落的牙齒
眼窩隱忍的淚,隔日
被錯認為露水
我們安於現狀。任時光
像沙漏反覆翻轉
曾為對方開展胳膊
錯認胸脯是安穩的河床
我們齊身上岸
收攏濕漉的髮
如同收攏自己的慾念
造物者密密編織的星圖
有貓在巷裡安睡
街燈都熄了
我獨自一人
穿越這祕密的甬道
2014.7.4聯合副刊
2014年8月11日 星期一
2014年8月4日 星期一
〈青春絮語〉
親愛的W,我有很多事情想和妳說、想聽妳說。在初春的深夜我是這樣思念你。憂愁是不斷生長而繁茂的樹枝,把我的房間撐得好寬、好靜。日子是這麼寂寞,W。每個清晨我用冷水拍醒自己,可身體的某個部分卻怎麼也喚不醒了。
記不記得那個莽撞的夏天呢?彼時的泳池比什麼都還要清澈,如同妳的眼眸在夜裡閃閃發亮。每當我回想起泳池邊的時光,總會先想起消毒水的味道,以及妳頸背的香氣。閉氣潛入水底,想像妳就在我面前,戴著泳鏡,那副滑稽的模樣。妳的頭髮時而糾結、時而舒展,像是海草吧,我有幾次想要伸手收攏它。我把雙臂張開,水面底下的浮力讓我感覺像是在無重力的宇宙漂浮。無邊際的藍,泡沫刺得我鼻頭癢癢的,此刻我們是童話裡的人魚嗎,還是雄心壯志的太空人?而後相視微笑,摟住妳的臂膀,擁抱……
我們從不擁抱。
苦難之夏、相思之夏、猜疑之夏……我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個季節。是什麼讓高一的夏天無限延長,讓我以為這就是夢境的延伸。我們踏過校園每個角落,打鬧的樓梯間、巧遇的轉角、獨處的音樂教室。傍晚,兩人慌忙地用手掌托住夕陽,不讓它落下。整個世界紅澄澄的,妳的手背碰著我的,在那個單純的時節我們甚至不能分辨愛,或者友情。模糊不清的界線使我侷促不安,只敢讓自己的影子挨著妳的,猜測妳掌心的溫度。
夕陽終究是要落下的。當明日的太陽又再升起,我們都將成長一些,離單純快樂的自己遠一些。最終最終我們都要在時間的洪流之中被拆散、被改變,流離失所。W,從前的我們到哪裡去了?我望著平靜的泳池,總會遺憾地想。
也知道我和妳是不同世界的人,唯有白衣黑裙使我感覺我們有一處是相像的。青澀的十六歲,我們的版圖或者夢,竟有一點交集。體育課眾聲嘈雜之際妳說愛我。放學後妳背起書包問我:「妳喜歡女生嗎?」而我只能支吾地說不出話。我說,嫁給我好嗎?妳毫不猶豫地說好。然後然後,一年將盡的深冬,天色近乎全暗,我們繞著操場散步像是公轉的行星,微弱的燈打在臉上,妳的嘴唇被光暈成一個美好優雅的形狀。遠處的音樂教室,小喇叭奏出一連串音符,在靜謐的校園更顯寂寥。妳說:「其實女生在一生中,或多或少都會喜歡上另一個女生吧……」樂器聲什麼時候停止了?後來妳,或者我,說了些什麼呢?唯一記得,那時我們像是逐漸偏離軌道的星球,即將被世人所放棄、遺忘。
W,妳放棄過我嗎?現在連妳手背的溫度都感覺不到,再也看不見妳哭,或者笑。寫下的每首詩都是我殷殷的想望,文字裡頭我能大膽妄想自己仍然,仍然躺在沙灘,和妳一起看月光在海水迢遞,激起慾望的浪花。妳讀我抄錄的句子:「只知道我寫的是詩 不知道我寫的/是你」笑著說太有趣。親愛的,妳真的不懂這句詩是什麼意思,對嗎?
排山倒海而來的升學壓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,在我高中時期最困苦的時候,甚至被周遭好友質疑性向,而我無法大膽地承認。有幾次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死,是妳又讓我活過來,拉我到「生」的那一端。W,面對自己時我總是太懦弱膽小,不敢承認我只能欲望同性,不敢承認我愛妳愛得如此瘋狂……是妳讓我正視鏡中的自己,接納靈魂裡不被社會廣泛認同的特質。可是親愛的,我最不願意面對的就是妳。高三的我們顧慮太多,妳不愛了,假如妳從前真的愛過我。十五與十六歲之間曖昧的交界,妳說妳愛我長髮的模樣。游泳課完,妳總笑著順了順我的髮,說,妳這樣很好看。我附上妳的耳朵鼓起勇氣想說些什麼,突來的午後暴雨卻打散我的思緒,像是地面那些狼狽的落葉。我膽小而脆弱的靈魂就這樣害怕、退縮,不再出聲。W,我們的課間打掃,不就是把那些濕軟的葉子給掃起來嗎?怎麼我的思念與悔恨一直留在那裡……
親愛的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妳一切安好。妳是我苦澀且快樂的青春期裡,唯一的註解。我們仍要走,碰到更多岔路,彼此越來越遠,甚至遺忘。親愛的妳知道我不會忘,不會忘記盛夏的教室裡,我們小心翼翼默背的元素週期表,不會忘記妳的眼睛曾是我渴望的湖。如果有天我大膽說愛,妳會不會、會不會說,朋友就好?
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
0804.
又變回高中時那個醜陋的自己了。善妒焦躁易怒憂鬱自卑。睡得很淺,夢裡的自己或大聲吶喊,或著急無助,掙扎著醒來發現又是一個更大更深更冷的惡夢。天色漸光,美好的一天正開始呢,他們總是這麼說儘管我從來都不相信。
用酒讓自己睡,再用很多很多的惡夢讓自己醒來,醒來。生活是一個複雜的迷宮我們永遠走不出去。
有天下定決心,要寫一首快樂的詩。可不管怎麼寫卻都是夜晚、火車、行李、花,才驚覺自己永遠不可能變成一個快樂的人。從十五歲開始寫作,從散文到詩,從學姊到w,丟失了非常多東西換來一個遍體鱗傷的自己。十六歲,忽然有一群人指著我的詩,說非常好,從此投注在身上的目光便不同了儘管我還是原本的自己。是不是越憂鬱寫出來的詩便越好?我不知道。十七歲,愛到身體都痛了,日子變得更難過下去。起床,讀書,讀累了就哭,哭累了便沉沉睡去……寫了好多好多詩,不清楚自己為何而存在。只知道,愛,並且不被愛。
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。對著鏡子我總這樣對自己說。可是太明白自己是一個多麼醜陋無能的人了,該叫別人如何來喜歡我。就像妳,像妳,我是如此愛妳卻也比誰都清楚知道,妳永遠不可能喜歡我。我要讓自己退得遠遠遠的,誰都不肯見。那是十七歲,不會再回來的十七歲。
創作是毫無負擔很開心的嗎?我不知道,至少我不是這樣。所以我果然還是不適合吧。一首歌是要被人永久傳頌的,我不配,我沒有那個資格。那天的我是如此醜惡不堪,她、她、她和她……我不能留在那裡。
用酒讓自己睡,再用很多很多的惡夢讓自己醒來,醒來。生活是一個複雜的迷宮我們永遠走不出去。
有天下定決心,要寫一首快樂的詩。可不管怎麼寫卻都是夜晚、火車、行李、花,才驚覺自己永遠不可能變成一個快樂的人。從十五歲開始寫作,從散文到詩,從學姊到w,丟失了非常多東西換來一個遍體鱗傷的自己。十六歲,忽然有一群人指著我的詩,說非常好,從此投注在身上的目光便不同了儘管我還是原本的自己。是不是越憂鬱寫出來的詩便越好?我不知道。十七歲,愛到身體都痛了,日子變得更難過下去。起床,讀書,讀累了就哭,哭累了便沉沉睡去……寫了好多好多詩,不清楚自己為何而存在。只知道,愛,並且不被愛。
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。對著鏡子我總這樣對自己說。可是太明白自己是一個多麼醜陋無能的人了,該叫別人如何來喜歡我。就像妳,像妳,我是如此愛妳卻也比誰都清楚知道,妳永遠不可能喜歡我。我要讓自己退得遠遠遠的,誰都不肯見。那是十七歲,不會再回來的十七歲。
創作是毫無負擔很開心的嗎?我不知道,至少我不是這樣。所以我果然還是不適合吧。一首歌是要被人永久傳頌的,我不配,我沒有那個資格。那天的我是如此醜惡不堪,她、她、她和她……我不能留在那裡。
訂閱:
文章 (Atom)